晚上八点多,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。通话时长十七分钟,是这两个月里最长的一次。
开头还是老一套:吃了没,天冷了有没有加衣服,工作累不累。我一句一句答,答得有点敷衍。她也不在意,接着往下说,说楼下的桂花开了,说对门的小孩上小学了,说她昨天蒸了南瓜,蒸多了,一个人吃了两天。
我一边听,一边在电脑上翻东西。翻到一半,她忽然说:你上次说的那个事,后来怎么样了。
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那是半个月前随口提的一句,说工作上有点麻烦。我自己都快忘了。她记着,还记了半个月。
我说解决了。她说那就好。就三个字,但我能听出她语气松了一下。
后来聊到父亲的腰。她说贴了膏药,好些了,让我别担心。我知道“好些了”在她嘴里是个弹性很大的词,可能真的好了,也可能只是不想让我操心。我没有追问,问了也没用,隔着八百多公里,我能做的其实很有限。
挂电话之前,她照例说:忙就别老打电话,我们都好。我说好。这句话我们互相说了很多年,谁都清楚它不是字面意思。
挂了以后,我坐在那儿没动。客厅的灯有点黄,杯子里的茶凉了。十七分钟,说长不长,可这十七分钟里,她把我半个月前的一句话重新捡起来,认真地问了一遍。
我想,明天再打一个吧。虽然大概率还是那几句老话。